姑溪居士文集·跋元章书二
米元章为蔡河拨发,王元龙为京西北路常平,盖当日所通书也。元章与余甚善,余于其字,每心期之而终不能一到,一见一为之注目久之。
米元章为蔡河拨发,王元龙为京西北路常平,盖当日所通书也。元章与余甚善,余于其字,每心期之而终不能一到,一见一为之注目久之。
是非邪正,亦可以移于好恶,至黑白曲直,则不得而移也。于是乃有以曲为直,以白为黑者,往往从而和之。盖不得而诘,非诘之难,知所诘为难。元章作字,信所谓曲直白黑,而好恶辄为之易位,余尝病之。近吾友张文潜评其书,几在钟、王季孟间,然后余所病者,不药而愈。思道好古喜善类,藏其书过于尺璧寸珠
子贡一出,存鲁乱齐,破吴强晋而霸越。或以谓景修其庶几乎。予曰:子贡,孔门之高弟,亦孔门之罪人也。方是时,彼五国者,特无人耳;不然,匹夫安能摇唇鼓舌,遂获逞于其间者哉?黄米以书名天下,亦景修之希骥也,可不谨邪!
王德循,余见其初胜冠时,如王良、造父秣骥子而问途,气已无万里矣。异时夭矫盘薄,遂欲从八龙游于瑶池之上,信余初所见为不谬也。瑞竹后堂,当暑如在冰壶间,四五可人实相周旋,而循携茶见饮,因出此纸邀余作此字。方采石僧作三亭,求名与诗,乃用以报之。或者谓我诗之遂题破此寺矣,故返其狂率而扶持
东坡尝谓余曰:‘凡造语贵成就,成就则方能自名一家,如蚕作茧,不留罅隙,吴子华、韩致光所以独高于唐末也。’吴君诗咄咄逼近时人,未易接武。余虽未识其面,呻吟所传,感叹不已。聊摘其警策,以实来素。姑溪李之仪。
文章要当先凌历而后收敛,正如坐而后立,立而后走也,岂遂以得坐立间者,便期于行走?自下图高,固余所病,而嘉甫乃以是置定论于予,不其虐哉!思道近诗,度越唐人多矣,岂融、偓所能仿佛?其妙处,略无斧凿痕,而字字皆有来历。论诗如舒王,方可到剧挚之地。编四家诗,从而命优劣,兹可见也。政和五年
长短句于遣词中最为难工,自有一种风格,稍不如格,便觉龃龉。唐人但以诗句,而用和声抑扬以就之,若今之歌《阳关词》是也。至唐末遂因其声之长短句,而以意填之,始一变以成音律,大抵以《花间集》中所载为宗,然多小阕。至柳耆卿始铺叙展衍,备足无余,形容盛明,千载如逢当日。较之《花间》所集,韵
宝元、康定间,上方励精政事,招徕天下贤俊,故得人之盛,超轶前古。其遗风余烈,使后之人一历耳、一到眼,莫不颓然追诵,耸然兴起,恨不得亟与之俱,而遂相上下也。曼卿用虽不尽其才,然文词笔墨,照映流辈。人有得之者,不异南金大贝,什袭珍藏,以为子孙不朽之传。况其先世从游之旧迹同,而情相好者
胡昭、索靖、韦诞俱学书于张伯英,羊欣谓昭得其骨,靖得其肉,诞得其筋。盖以肥瘠为定,则肉不胜骨,骨不胜筋明矣。钟繇问蔡邕笔法于诞,而诞不与,以至搥胸呕血,魏太祖以五灵丹救之得活。诞死,使人发其墓方得之。是知用笔之法,正所谓如锥画沙,如印印泥,乃为极挚。余历览近日号能书者,独于正叔得
正叔高标清致,虽在烈日尘埃中,见其字,想见其人,清风飒然,不召自至。然其少所许可,介洁不挠,独于鲁直委曲倾尽,每见一语,必手录,因而其字所流传者,多鲁直语。正叔既病目废,而鲁直死矣,读之惨然流涕。
右六诗,托长短句,寄《小重山》。是谱不传久矣,张先子野始从梨园乐工花日新度之,然卒无其词。异时秦观少游谓其声有琴中韵,将为予写其欲言者,竟亦不逮。崇宁四年冬,予遇故人贺铸方回,遂传两阕,宛转䌷绎,能到人所不到处。从而和者凡五六篇,独得游酢定甫一篇,并予所继者次第之。会沈端卿彦国六
予与方回相别五六年,邂逅江上,未及见,首折简问劳,甚勤恳。其末云:‘比多长短句,安得与君抑扬于尊俎间,以寻平日美况?’未几遽以相及,每为之呻吟䌷绎。未必中律,要将披写倦滞,如与之周旋时,有仿佛其妙处。辄次第之,庶几知所警策也。
右贺方回词。吴女宛转有余韵,方回过而悦之,遂将委质焉,其投怀固在所先也。自方回南北垢面蓬首,不复与世故接,卒岁注望,虽传记抑扬一意不迁者,不是过也。方回每为吾语,必怅然恨不即致之。一日莫夜,叩门坠简,始辄异其来非时,果以是见讣。继出二阕,予尝报之曰:‘已储一升许泪,以俟佳作。’于
凌歊台,表见江左,异时词人墨客形容藻绘,多发于诗句,而乐府之传则未闻焉。一日会稽贺方回登而赋之,借金人捧露盘以寄其声,于是昔之形容藻绘者,奄奄如九泉下人矣。至其必待到而后知者,皆因语以会其境,缘声以同其感,亦非深造而自得者,不足以击节。方回又以一时所寓固已超然绝诣,独无桓野王辈相
鲁公墨迹传于今者,惟此数帖,予皆得而临之。后每见,每为之展转肝膈间。以扣其佳处,竟不能仿佛,乃知古人用意精微,非今人所可到也。
鲁公以正书取重,然不见其行,亦不知其超然远韵。盖不如是,不足为鲁公也。
文词字画,入人易深,然于立身行己,了不相干。鲁公忠义,皎如星日,独以字画,几至蒙昧。要之,精于艺者,不可不谨也。
赵景修归自金陵,会于瑞竹藏院,凡七人:陈元俞、杨元发、明叔、张德夫、觉夫、李端叔。觉夫出此书相示,世以为右军书,或谓其语不类晋人,然卒不能辨也。自欧阳文忠公指华阳真逸乃顾况道号,遂知为唐人书尔。后袭前说者,必相与排诋,殆不复容是正。其如知耳而不知目,天下之公患。吾知为佳字耳,何必
骨多肉少则瘦,肉多骨少则肥。惟骨肉相称,然后为尽善。或谓荆公知骨而不知肉,今见此经,则知传者不识荆公书,遽以常所见清劲为瘦也。
鲁直尝谓学颜鲁公者,务期行笔持重,开拓位置,取其似是而已。独荆公书得其骨,君谟书得其肉。君谟喜书多学,意尝规摹;而荆公则固知其未尝学也,然其运笔如插两翼,凌轹于霜空雕鹗之后。此其晚年所作,纸上直欲飞动,信所谓得之心而应之手,左右逢其原者也。
用药如用人,非知其必可以任此责,则未尝辄用,故能终始以收其功。古之人多用单方,盖识病知药乃如是。后人浸昧兹理,遂杂用诸品,至有君有臣有使,强自主宰,以文其所昧,良可叹也!
作字为文,初必谨严于时,造语须有所出,行笔须有所自,往往涉前人辙迹,则为可喜。久之,语以不蹈袭为工,字则纵横皆中程度,故能名家传世,自成标准。凡学者从此卷首尾求之,当知吾言为不妄发也。宛陵巨孝叔书,余三十年前曾见于李正叔家,宛陵乃其人也。最后一绝,集中不载,固未尝见。
学书主于行笔,苟不知此,老死不免背驰。虽规摹前人,点画不离法度,要亦气韵各有所在,略不系其工拙也。君谟自少以能书得名,至老以作字为悦。然行笔迟,肉胜骨。而此帖乃反是,疑得之仓卒间,或粉纸枯涩,运墨不胜而然。其如坚劲不挠,备尽众体,信一代之师表也。
君谟善书多学,绝备众体。盖前辈善作字者类如此,惟不为笔所制,故无不适宜也。建中靖国元年某月日,次玉具饭,仲孺述之,端叔作客,并试常和旧墨,饮小凤团茶。时久雨乍霁,霜天阴彻,极为胜遇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