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忠公全集·题鲁公书草
昨日,长安安师文出所藏颜鲁公与定襄郡王书草数纸,比公他书尤为奇特。信手自然,动有姿态,乃知瓦注贤于黄金,虽公犹未免也。
昨日,长安安师文出所藏颜鲁公与定襄郡王书草数纸,比公他书尤为奇特。信手自然,动有姿态,乃知瓦注贤于黄金,虽公犹未免也。
张长史草书,必俟醉,或以为奇,醒即天真不全。此乃长史未妙,犹有醉醒之辨,若逸少何尝寄于酒乎?仆亦未免此事。
怀素书极不佳,用笔意趣,乃似周越之险劣。此近世小人所作也,而尧夫不能辨,亦可怪矣。
荆公书得无法之法,然不可学,学之则无法。故仆书尽意作之似蔡君谟,稍得意似杨风子,更放似言法华。
唐文皇好逸少书,故其子孙及当时士人,争学二王笔法,至开元、天宝间尤盛,而胡霈然最为工妙,以宗盟覆有家藏也。
轼近至终南太平宫,得观三圣遗迹,有太宗书《急就章》一卷,为妙绝。自古英主少有不工书。鲁君之宋,呼于垤泽之门,守者曰:‘非吾君也,何其声之似我君也?’轼于书亦云。
献之少时学书,逸少从后取其笔而不可,知其长大必能名世。仆以为不然。知书不在于笔牢,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,乃为得之。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,独以其小儿子用意精至,猝然掩之,而意未始不在笔,不然,则是天下有力者莫不能书也。治平甲辰十月二十七日,自歧下罢,过谒石才翁,君强使书此数幅
王正甫、石才翁对韩公草书。公言:‘二子一似向马行头吹笛。’座客皆不晓。公为解之:‘若非妙手,不敢向马行头吹也。’熙宁元年十二月晦书。
慈雅游北方十七年而归,退老于孤山下,盖十八年矣。平生所与往还,略无在者。偶出蔡公书简观之,反复悲叹。耆老凋丧,举世所惜,慈雅之叹,盖有以也。
君谟写此时,年二十八。其后三十二年,当熙宁甲寅,轼自杭来临安借观,而君谟之没已六年矣。明师之齿七十有四,耳益聪,目益明,寺益完壮。竹林桥上,暮山依然,有足感叹者。因师之行,又念竹林桥看暮山,乃人间绝胜之处,自驰想耳。
欧阳文忠公论书云:‘蔡君谟独步当世。’此为至论。言君谟行书第一,小楷第二,草书第三。就其所长而求其所短,大字为小疎也。天资既高,辅以笃学,其独步当世,宜哉!近岁论君谟书者,颇有异论,故特明之。
物一理也,通其意,则无适而不可。分科而医,医之衰也;占色而画,画之陋也。和、缓之医,不别老少;曹、吴之画,不择人物。谓彼长于是则可也,曰能是不能是则不可。世之书篆不兼隶,行不及草,殆未能通其意者也。如君谟真、行、草、隶,无不如意,其遗力余意,变为飞白,可爱而不可学,非通其意,能如
余评近岁书,以君谟为第一,而论者或不然,殆未易与不知者言也。书法当自小楷出,岂有正未能而以行、草称也?君谟年二十九而楷法如此,知其本末矣。
刘十五论李十八草书,谓之‘鹦哥娇’。意谓鹦鹉能言,不过数句,大率杂以鸟语。十八其后稍进,以书问仆,近日比旧如何,仆答云:‘可作秦吉了也。’然仆此书自有‘公在干侯’之态也。子瞻书。
董储郎中,密州安丘人,能诗,有名宝元、庆历间。其书尤工,而人莫知,仆以为胜西台也。
密州董储亦能书,近岁未见其比,然人犹以为不然。仆固非善书者,而世称之,以是。知是非之难齐也。
李公择初学草书,所不能者,辄杂以真、行。刘贡父谓之‘鹦哥娇’。其后稍进,问仆:‘吾书比来何如?’仆对:‘可谓秦吉了矣。’与可闻之大笑。是日,坐人争索与可草书,落笔如风,初不经意。刘意谓鹦鹉之于人言,止能道此数句耳。十月一日。
书初无意于佳,乃佳尔。草书虽是积学乃成,然要是出于欲速。古人云‘匆匆不及,草书’,此语非是。若‘匆匆不及’,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。此弊之极,遂至于周越仲翼,无足怪者。吾书虽不甚佳,然自出新意,不践古人,是一快也。
江左僧宝索靖七月二十日帖。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。细观笔迹,与二妙为三,每纸皆记年月。是岁熙宁十年也。
杨文公相去未久,而笔迹已难得,其为人贵重如此。岂以斯人之风流不可复见故耶?元丰戊午四月十六日题。
正献公晚乃学草书,遂为一代之绝。公书政使不工,犹当传世宝之,况其清闲妙丽,得昔人风气如此耶?
陈公密出其祖隐居先生之书相示。轼闻之,蔡君谟先生之书,如三公被衮冕立玉墀之上。轼亦以为学先生之书,如马文渊所谓学龙伯高之为人也。书法备于正书,溢而为行、草,未能正书而能行、草,犹未尝庄语而辄放言,无是道也。
昨日读《隋书·地理志》,黄州乃永安郡。今黄州东十五里许有永安城,而俗谓之‘女王城’,其说鄙野;而《图经》以为春申君故城,亦非是。春申君所都,乃故吴国,今无锡惠山上有春申君庙,庶几是乎?
旧游陈州,留七十余日。近城可游观者无不至。柳湖傍有丘,俗谓之‘铁墓’,云:‘陈胡公墓也。’城濠水注囓其趾,见有铁锢之。又有寺曰‘厄台’,云:‘孔子厄于陈、蔡所居者。’其说荒唐不可信。或曰:‘东汉陈愍王宠教弩台以控扼黄巾者。’斯说为近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