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溪居士文集·跋荆公所书药方后一
用药如用人,非知其必可以任此责,则未尝辄用,故能终始以收其功。古之人多用单方,盖识病知药乃如是。后人浸昧兹理,遂杂用诸品,至有君有臣有使,强自主宰,以文其所昧,良可叹也!
用药如用人,非知其必可以任此责,则未尝辄用,故能终始以收其功。古之人多用单方,盖识病知药乃如是。后人浸昧兹理,遂杂用诸品,至有君有臣有使,强自主宰,以文其所昧,良可叹也!
作字为文,初必谨严于时,造语须有所出,行笔须有所自,往往涉前人辙迹,则为可喜。久之,语以不蹈袭为工,字则纵横皆中程度,故能名家传世,自成标准。凡学者从此卷首尾求之,当知吾言为不妄发也。宛陵巨孝叔书,余三十年前曾见于李正叔家,宛陵乃其人也。最后一绝,集中不载,固未尝见。
学书主于行笔,苟不知此,老死不免背驰。虽规摹前人,点画不离法度,要亦气韵各有所在,略不系其工拙也。君谟自少以能书得名,至老以作字为悦。然行笔迟,肉胜骨。而此帖乃反是,疑得之仓卒间,或粉纸枯涩,运墨不胜而然。其如坚劲不挠,备尽众体,信一代之师表也。
君谟善书多学,绝备众体。盖前辈善作字者类如此,惟不为笔所制,故无不适宜也。建中靖国元年某月日,次玉具饭,仲孺述之,端叔作客,并试常和旧墨,饮小凤团茶。时久雨乍霁,霜天阴彻,极为胜遇也。
景修谈金陵近事,亹亹皆可人意,非䌷绎展转,不能中程度,谐律吕。文安国,予与之游三十年,善论难,剧谈切中,尤得于樽俎间为多。尝谓其宿构预计,不如是,必有脱略可指议处。然篆笔方严劲正,未尝妄立一笔,岂舌端笔次,自应相契故如是,抑机警爽悟,不谋而然邪?听言观书,如会兹境,可胜慨叹!
贞观中,既得《兰亭》,上命供奉搨书人赵模、韩道政、冯承素、诸葛贞等各搨数本,分赐皇太子、诸王、近臣,而一时能书如欧阳、虞、褚、陆辈人皆临搨相尚,故《兰亭》刻石流传最多。尝有类今所传者,参订独定州本为佳,似是镌以当时所临本模勒,其位置近类欧阳询,疑询笔也。此石已为薛向取去,见在向家
书学盛于魏晋,至唐渐衰。然当时犹以为事,故卓然名家者班班可纪。中叶以后,如徐季海辈号能名,以欧、虞诸人槩之,则殆不可同日语。顷见季海所作《圆觉经》,字如菉豆大,精神位置,无一毫发可以指议。则其所学,非一朝夕而能至此也。大抵唐人善写经,而写经字多出一律。欧阳文忠公谓此经为经生所作,
作字大至方丈,小至粟粒,其位置精神,不差毫发,然后为尽。如以此字与《中兴颂》参校,当知余言为信。
吾友陈瓘莹中尝谓予曰:‘行己有耻,不懈于位,建安陈师锡伯修异日当近之。’余固未识伯修,姑以莹中之言竢之。一日,清羸少年后,一大面长人邂逅于叶唐懿中美之座。既去,中美曰:‘是少年则陈伯修,而大面则某人也,颇识之否?’予曰:‘伯修得于莹中已久,而彼将奈何?’中美反唇而不答。后伯修登上
赵君学《九成宫》、《刻漏铭》,于正书尤工,刻出,殆咄咄逼真矣。其行书则别是一家,不知何所从来也。
治平中,钱塘元积中子发守山阳,乐士,喜谈笑。山阳介东南舟车之冲,以故客至殆不容馆谷。伯筠尝岸幅巾,著芒鞋,见子发于清晨盛服听览之际,子发为之倒屣。即谢他客,辍所事,命酒三斗,挹大觥以沃之。语谆谆劳苦,钦拥之不已。伯筠直视取釂,了不与酬对,酒尽,翻然引去。州人讙传曰:‘吾使君有是客
鱼朝恩擅国卖权,后世言恶则必稽焉。然鲁公名重一时,特降意交接而拳拳以纳于正,固曰‘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’,要亦未始辄忘其本也。
草书以精神为主,传模既已失真,又恐流传分布,才见行笔次序尔。要知骨肉俱无安,可语精神邪?怀素字颇肉多,当时固已调之,云憨肥和尚,岂能作清劲字?是后稍就瘦硬,盖亦非其故步矣。
或谓子美作此诗,备诗家众体,非独形容一时君臣相遇之盛,亦所以自况,而又以悯其所值之时不如古也。第深考之,信然。作者苟能周旋于其命意造语之际,于诗、于履践皆可追配昔人,不当止谓之诗而易之。盖自《风》《雅》之后,正宜有取于此。世无孔子,故单见浅闻,有所分别,良可叹也。政和元年十二月二
《画赞》在丁文简公家,熙宁初,予与公之孙羲农上民游,尝密以相示,锦囊什袭,非甚款好,不妄出也。后十余年,始见石刻,流落讹缺,无复完本,不知真迹果何在邪?《洛神赋》乃绢上书,在周安惠家。安惠之孙延年翁孺尤见厚,每过其家,必传玩久之,其后无闻矣。是书亦莫知所托,可胜怅然!
春秋之世,先王之迹犹在,故一言之出,盛衰存亡系之。孔子因而是是非非,以诏后世。左丘明随事而解之,炳如星日。孔子作《春秋》,而乱臣贼子惧,丘明与有力焉。然《诗》《书》所述,训其未然之教;而《春秋》之法,示其已然之实。至文辞之所研,纪叙之该贯,学者所当洗心,不独惟法之可信也。
邵仲恭字秀有余而老不足,余以是知其为不寿也。诸帖皆陕西转运使时与李献父者,语严意重,所以事尊亲前辈当如此。
醉吟老人固善书,而未尝以书自名,真善书者也。正行盖尝见之矣,独小字今始得之。使古人复作,余未知其先后也。
此碑于欧阳率更书中为第一,于今所传正书为第二,从一点一画求之,无一毫发差舛,信所谓如锥画沙,如印印泥者。旧藏西京范忠献家,今则破碎,殆不胜摹印矣。此亦近所摹者,其补葺仅能成帙,而不知他日又何如也!拊卷增感。
叙事有法度,殆无一字虚设,非老成于文学者不能至是。似是吕文靖公所书,元方、嘉问皆吕氏子弟名字。余未尝见文靖书,故不敢直以为是。
凡书精神为上,结密次之,位置又次之。杨少师度越前古,而一主于精神。柳诚悬、徐季海纤悉皆本规矩,而不自展拓,故精神有所不足。或谓作字正如习马,步骤驰骋,各有先后,一失其节,御者所愧,至其奔轶绝尘,则乃能见其材。鲁直草字有类诚悬、季海与夫马之在御者,正书、行书则爽秀为多,要之,足以名
余为儿童时,诵《采石月》诗,爱其诗,想见其人。既见其人,则知圣俞仅能识其诗尔。今得尽观其所与诗帖,亦与余畴昔所期无以异,岂所谓仁者见之谓之仁?崇宁二年十月十九日汝坟刘晦叔、建安游定甫、赵郡李端叔。
圣俞以诗名世,一时伟人合力挽之,而竟不得进,晚始为国子监直讲,唐书置局,仅得与讨论。书成,将用为馆职而死矣。命不可控,乃至是邪!或者云亦可为功父三叹,余以为不然。圣俞得名如是,故如是而止;功父之名不止如是,将不止于是,孰谓命终不可控哉?崇宁二年十一月一日。
余读柳子厚《三戒》,未尝不反复而屡叹,窃谓伦类中岂复有是事,特子厚出奇以为警尔。晚迁江上,遂于衣冠中遍见之,乃知子厚所戒为不诬。初有疑于异类,而今辄见之于人,而又傲然歆艳一隅,方且有临之者,是可骇也,可胜叹邪!虽贤者于祸,可得而逃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