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阳先生集·跋意山图
人之于物,可寓意而不可留意,昔有是言矣。盖留意于物,则意为物役,不能为我乐,而适为我累耳。山本无情,而好山者往往用意过当。如谢灵运自始宁伐木开径,直到临海,从者数百,骇动旁郡;退之登华山,绝径不可下,邑令百计取,始得归。留意于物,其害乃至此。山犹尔,而况声色、货利之可以动心者乎?
人之于物,可寓意而不可留意,昔有是言矣。盖留意于物,则意为物役,不能为我乐,而适为我累耳。山本无情,而好山者往往用意过当。如谢灵运自始宁伐木开径,直到临海,从者数百,骇动旁郡;退之登华山,绝径不可下,邑令百计取,始得归。留意于物,其害乃至此。山犹尔,而况声色、货利之可以动心者乎?
陈忠肃公在合浦与其弟书也。公因其子正汇告变蔡京,至于父子对狱。正汇既获在戾,公亦坐此贬海上。谢表所谓‘更觉有生之累,不如无子之无忧’,读之凄然。而公此书乃云‘但愿刘氏之安,不愿囝子之祸’,则其词气愈厉。身尔忘家,国尔忘私,盖可敬而仰也。‘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’,公于荆舒始自稍怒
此牧童者,烟蓑雨笠,缙莛于腰,坐牛背如广舆。其一犊也,荒野之状,安怡之意,岂复知有世间富贵忧患耶?邹公坐论三后,陈公坐论二章,万里百谪,九死一生,偶然北还,而定国早以苏累贬南宾,叔党亦侍翁过海,皆备尝险阻者矣。虽然,为此所画者,盖不可得。政和大观,距今一百七十八年,伏览遗墨慨叹。
渊明以贫起为州祭酒,不堪吏职,少日自解而归,平生胸怀本趣可见,此又在彭泽以前。梅君遇旧庐在澄江,一旦念归,遂脱尘鞅。作此图,时复展玩,亦不俗矣。凡仕宦者,无问官之高卑,如能置此图于座右,存此意于胸中,纵未能高举远引,庶几知其涯分,不致役役富贵而不自止也。
四明楼攻媿之裔,寄身道士法中,自号‘傍云’。世之傍人篱落、骑马傍人门者,皆是,此独傍云。云之为物,清虚间旷,卷舒无时,去来无方,非如富贵利达之人,有可托以托。人之所托也,不彼之即而即此,何耶?傍云其亦知天下依形而立,不恃势而存者矣。
王、谢诸贤,一时高风玄契,岂堪持比金谷二十四友望尘辈,而逸少顾以为喜,何耶?余尝见龙眠真笔于庐陵曹氏,阅此益增感叹。
老柳疏散,脱木离奇,正如高人胜士,皭然滋垢之中,有不可点污者。此笔乃在宁宗之乙酉,噫!岂不有感于党锢之诸贤耶?
濩落其大,未至瓜烂也。而鼠辈已窃入腹心,咀其犀,使枵然无遗种。因念往事,为之慨然。
左慈以身化羊,黄初平叱石为羊,神仙人乃作此等狡猾事。舜举此笔法,可谓得言外意。观牧羊,悟此生,余于此图亦云。
秋风树叶,呦鸣相命,正尔自乐其乐,何自涉人境?吾侪可得而狎玩之,同其乐,意亦复可喜。使值曹景宗辈,固将数助而射,渴饮血,饥食肉,如甘露浆,人以为彼之乐矣。幸寄声朋曹,深藏而决游,此乐勿使人知。
好事者醉吐胸中墨,每作老竹怪石,助为豪放,而不知嫩篁密干之难工。此图萧森婀娜,浓淡相映,雾气袭人,淇绿漪漪,宛然在目。
吕洞宾唐末进士,钟离五季故将,皆得道者。跛鳖何为,亦相参语?岂非支离其形而全其天者欤?
坡翁雄文博雅,高绝一世。人皆谓其下笔时信意用事,不暇思惟,不无误西巴之汉。今观此帖,乃从人借《史》《汉》,检寻一二事,其审量如此。此其所以为东坡也,前言殆浅乎其知翁者。
东坡翁赋此词送其乡人,复自书而遗之。盖自治平丙午去蜀,至熙宁乙卯为十年,此当是自密移徐时,年恰四十。然字画比前遒劲,‘故山应好在,孤客自悲凉’之语,诵之凄然,使人益重故乡之思也。
此图笔墨甚简率,颜貌细密,精神活动,能得言外意。张舜民字芸叟,号‘浮休居士’,取庄子生浮死休之义。中遭党祸,晚始得归,此殆其所藏云。
云中吕晋卿,以其乃祖自牧公乐府词卷见示。或豪宕,或凄惋,或容与,固能者也。但其压卷一首,有不忍观。‘伐国不问仁人,朝歌墨子回车全’,忍之哉!亟卷还之。晋卿年虽少,好学善问,用意不苟。尝从予友邓善之游,其进未有艾。愿益以学自勉,不必作晏叔原、康伯可辈人可也。毋以吾言为过。
讲学所以明理,理之不明,而辞之徒费,虽多奚以为?伏生《书》仅二十九篇,史称秦恭增其家法,至百万余言,亦既多矣。《论衡》又称说《尧典》篇目二字十万言,但曰‘若稽古’二三万言,就其中尤猥多焉,度与近世所谓时文大义者复何异?班固以为‘不思多闻阙疑,而务碎义逃难,便词巧说,破坏形体’,不
先父存斋翁以淳祐丙午卜居霅川定安门之里,马公桥之旁,乃庆历简郡守马寻宴六老于南园处也。越明年丁未冬,先父以言事忤时宰,谒告来归,始奠居焉。尝赋五绝,其一曰:‘买家喜傍水晶宫,正在南园故址中。我欲筑堂名六老,挽回庆历太平风。’盖纪实也。门人马公廷鸾大书‘南园’二字揭焉。直斋陈贰卿与
事当论逆顺,不当论成败。汉昭烈,帝室之胄,立于蜀汉,高祖始封之地也。章武改元,不改汉号,而祫祭高祖以下,名正言顺。操名汉相,然贼也;丕受汉禅,然篡也;孙吴虽通蜀好,然党贼也,助篡也,乃千万世不易之论。陈寿何见!帝魏黜蜀,下侪孙吴。习凿齿力破其私,以蜀汉为正而魏为篡,且谓晋当越魏继
予多病,不出户限,又颇嗜睡,人或与诗,辄置枕间,意殊愦愦,莫晓何故,苦事苦事。近四明恩上人忽自姑苏来访,不觉惊起。固是我辈人,何相见之晚也!闻此上人有诗千百首,自号‘断江’,声价喧传远近。予以寡陋,今方识之。年来诗人总向僧中去,而僧中亦罕见如此者。予所见乃游庐山百余首,游洞庭二十
颐山先生名其孙曰‘颐孙’,于是性存老人以‘自观’字之。洞山遗老申颐山之意,合孟氏之说以训之。重规叠矩,见于家庭之间,自观亦既朝夕奉以从事,而性存以书抵予曰:‘吾两家相好,子生孙,孙又生子,独可无以语吾儿乎?’予异时尝见颐山西湖之上,从容留语,出所为《颐山书院记》示余曰:‘此名虽示
永嘉林氏德芳,家世本儒,有擢科第者。弱冠慕道,风骨秀爽,趣向恬淡,其师杜南谷字之曰‘清甫’,求予为之说。予谓清甫:‘自子之为此名,名已从子而不去,子之字又从子之名而不去,虽微予之说,子与子之名若字未始不相从子而不去,而何以予言为?且为子之说者,曰天得一以清。一者何,而得天之以清也
梅溪刘公之孙景渊甫自号‘碧潭’,盖寒山子诗语也。所谓‘无物堪比伦,教我何如说’者,亦不为无见。但以指晶莹作用者而言,与程子‘人生而静,以上不容说’之意,虽同而实异。夫静极而动,主静工夫又在此意后。大率渣滓去得尽浄,则彻上彻下,可达天德。明镜、止水,同此一理。‘碧潭’两字,彼固不得
吴兴褚君,自号‘无隐’,属余为之说。予惟夫子之言事师事君,则曰无隐;他日语二三子,则曰‘吾无隐乎尔’;而于事父,则为父隐,独何如?无隐曰:‘言虽若不同,而义各攸当。无隐固也,有隐亦所以为无隐也,未始不同。若夫子之自处则天也,夫何隐之有?然非学者事也。惟近取节于无隐之二字,求无愧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