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王治天下，有不劳而民自为正者，治之至也。不劳而民自为正者，其惟师乎！天地生之，父母养之，而师教之，然后内可以事亲，外可以事君，大可以治民，小可以治身矣。故师者，非他也，所以使人知事亲之道、事君之义、治民之术、治身之法者也。有人于此，内不足事亲，外不足事君，大不足治民，小不足治身，则禽兽无以异矣。知自别于禽兽，则必从师以学之。故师者，非以饮食望人之口也，非以财利钩人之心也，非以权势制人之力也，非以名誉饰人之意也。以仁为本，以礼为教，以乐为和，以信为符，使人乃诱然而归之，翕然而随之。故有国家者，恃之以化良民焉，恃之以得贤臣焉。故师者，常与人君分天下之治者也。位不同耳，名不类耳，权不及耳，众不如耳。不然，殆无以异。是以先王知其若此也，则重师之礼，以系邦国之民也。民诚从师耶，则是下已善矣；民诚不从师耶，则是下已恶矣。善恶之端，皆出于师，故师不可不重也。是以先王制事师之礼，虽于天子，无不北面，言有君之尊也。制丧师之礼，虽于诸侯，无不三年，言有亲之戚也。设用此等，故能使师重于世矣。凡传学者，说义必称师，听从必尽力。说义不称师，命之曰背；听从不尽力，命之曰畔。背畔之人，世主不以为臣，世士不以为友，乡里贱之，宗族疏之。设用此等，故能使师信于时矣。然后天子按已教之民，已成之俗，而施政令焉，何难哉？今夫上不以师为意，则民不可得而系也。民不可得而系，则散矣。是与彼无牧长宗主一类也，此之谓要道。故冢宰执而司之，使师之道达于天下，而无背畔乎，是冢宰之职得也。师之道不达于天下，而背畔多乎，是冢宰之职失也。冢宰者，治本而不治末者也。舍九两而任簿书，求以系民，不亦远哉？郑康成以为师者，诸侯师氏之官，是守章句者也，得其一不得其二者也，未及知先王之治不劳而民自为正之道者也。夫师岂独师氏之官哉？师氏岂独诸侯之臣哉？故大司徒之职，‘以本俗六安万民。’其一曰‘联师儒。’师则以贤得民者矣，儒则以道得民者矣，而曾以为异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