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者有言：‘有虞氏贵德而尚齿，夏后氏贵爵而尚齿，商人贵富而尚齿，周人贵亲而尚齿。’此非君子之言，好事者饰之也。夫圣贤之治国家天下，所以率民而教之。有达贵者，有公贵者，有私贵者，有无贵者。德者，其达贵也；爵者，其公贵也；亲者，其私贵也；至于富，则无贵也。所以谓德达贵者，德之于天下，无所不贵。在朝廷贵于朝廷，在乡党贵于乡党，在市井则贵于市井，在夷狄则贵于夷狄。是百王之所同，故谓之达贵。所以谓爵公贵者，爵之敬在朝廷则伸，在宗族则屈，是又百王之所同也，故谓之公贵。所以谓亲私贵者，亲之爱在宗族则伸，在朝廷则屈，是又百王之所同也，故谓之私贵。此数物者，人情之纪，王事之本，圣人所不能夺也，是以推而任之。推而任之，故以德王天下，以爵尊朝廷，以亲定宗族。以德王天下，故天下不可不贵德；以爵尊朝廷，故朝廷不可不贵爵；以亲定宗族，故宗族不可不贵亲。三者不失其处，则王道成；三者失其处，则王道不成。是以有九德者治天下，有六德者治一国，有三德者治一邑，有一德者治一职。此所以见德之贵也。治天下者，爵天子，臣兆民；治一国者，爵诸侯，臣万民；治一邑者，爵大夫，臣陪隶；治一职者，爵为士，臣舆皂。此所以见爵之贵也。虽为天子必有父，虽为诸侯必有兄。故三年之丧达乎天子，期之丧达乎诸侯，大功之丧达乎大夫。其在宗庙则皆以齿，此所以见亲之贵也。其义并隆而不相害，并行而不相悖。措之而安，施之而通，王者之盛也。未有能尚其一而遗其二者也，故曰非君子之言，好事者饰之也。所以谓富无贵者，彼富非德之修也，非爵之隆也，非亲之懿也，以世禄多财先人而已矣。则为义者必耻之，为政者必疾之，是又百王之所同也，故谓之无贵。然而商人贵富，则是以商人之为商者，殆乎秦之为秦者也。昔者秦有天下，右货而尊利，以昉于灭。吾未始知秦之所以灭，非蔽于商人贵富为之祸也。昔者魏有天下，弃亲而崇势，以昉于灭，吾未始知魏之所以灭，非蔽于夏后氏贵爵为之祸也。昔者晋有天下，侈亲而灭制，以昉于亡。吾未始知晋之所以亡，非蔽于周人贵亲为之祸也。故圣人不然。以德王天下，以爵尊朝廷，以亲定宗族，三者并隆而不相害，并行而不相悖，有偏而不起者则乱矣，岂及于虞夏商周异世而贵之哉？故曰非君子之言，好事者饰之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