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小乙 其二
昧爽赴吴淞,落日归黄浦。挟书独往来,海鸥久为伍。锡名乃曰胜,好胜由尔父。未明唤儿起,去去不言苦。回头望楼窗,目力尽街树。饥饱儿自知,风雨儿自御。安知尔已伤,精髓暗中腐。卧床未十日,到死无一语。无穷父子情,草草遂终古。倚楼默自失,泪眼复何睹?
昧爽赴吴淞,落日归黄浦。挟书独往来,海鸥久为伍。锡名乃曰胜,好胜由尔父。未明唤儿起,去去不言苦。回头望楼窗,目力尽街树。饥饱儿自知,风雨儿自御。安知尔已伤,精髓暗中腐。卧床未十日,到死无一语。无穷父子情,草草遂终古。倚楼默自失,泪眼复何睹?
陈尸俨在床,昏眩忽如梦。存亡孰主宾?非悟亦非恸。委蜕良自佳,造化试博控。鱼潜为鸢飞,久羁等一纵。魂魄犹乐生,亿测恐难中。哀情譬初割,未免护新痛。此境行及我,万古迫相送。苟生正可羞,不死嗟安用。
病革忧交攻,惶瞀苦无计。一朝气遂绝,心知即长寐。眼看尸入棺,骨肉从此弃。见棺不见人,哀怨将何冀。如何棺又去,遗像空相视。人尸与棺像,变化一至四。他年当为坟,百岁同入地。亲爱未尽亡,死别饶馀味。留名称不朽,万古付涕泪。
天地独不变,未足释我疑。所疑天与地,生死亦潜移。人生时苦短,古今渺无涯。昧哉漆园叟,无生尔何知。旁观似甚明,自逝夫谁欺?日月为我魂,山川为我尸。中有吊古者,悲歌复在斯。造物无所爱,万形纷奔驰。死状竟何如,试为吾言之。
文字久不磨,形骸倏已改。何为恋人间,一瞬即千载。强令短者长,短长究安在?我今恨渠短,自谓犹有待。朝来昨既失,夕至昼奚逮。始知逝川叹,圣者难自解。长逝等无归,岂必归为鬼。形声术可留,神识还真宰。文字固非道,聊复托生死。
婺源一败死得所,至刚塞天世谁伍?怪公结习殊未忘,意定神闲视千古。知不可为而为之,厉叔不平犹报莒。吾侪忍死欲何为,手捧奎章愧吾主。
石斋自视千载人,馀事卓荦皆绝伦。晋贤风流所不耐,安能媚世书洛神。平生尊经复守道,《孝经》百本为世珍。五孝五诗实错简,妙解谛当义乃伸。舍经论书亦无匹,用意严重趋艰辛。此书此人等劲烈,何异地上行麒麟。涉江无意忽得此,自讶暴富非长贫。但当持此一当百,他人纵美难并陈。
仁者不违仁,造次与颠沛。斯时念未起,犯险曾不悔。吕公有族侄,游反夜方晦。严寒忽失足,水深不可厉。同行空惊叫,相顾莫为计。吕公径赴水,挽侄履平地。重裘虽尽湿,勇气真盖世。定知有神助,欢喜失狼狈。坐言与起行,抚己每多愧。瞑目试思之,勿遽矜我辈。
前身为老卒,夜夜登戍楼。一生看太白,不知春与秋。今我复何为,山川非夕游。杜门独长啸,兵戈送白头。夙根殊未忘,闻鸡如有求。终年起残夜,哀思变明幽。世乱须至人,安知非楚囚?及我老未衰,为君著兜鍪。
挟册频年似我长,论昏未就意几忘。病中泪尽言难晓,身后房空事可伤。丛稿悲凉留宿业,遗姿抑郁对回肠。层楼向曙看渠去,却剩危梯望杳茫。
世传宫猫图,士奇为之赞。此卷作双猧,驯丽绝可玩。宣德四年春,静慈位初逊。悔称少年事,女宠诚难豢。
危言且危行,初不求自全。今年君六十,得全岂非天。世乱安所归,麻鞋直经筵。君臣幸相保,忧患犹无边。老来益强固,劲烈逾壮年。中兴可立待,会使国命延。寿考兼令名,青史已足传。苟生彼何取,期颐嗟褚渊。
期许从童稚,君家伯仲间。平生心入土,往事梦如山。抱节残年尽,能贫晚遇艰。病中怀旧意,惟有泪相还。
叶君访我携巨卷,自记所语出瞑眩。南行入闽证所见,信有冤报闵彼粲。野葬狼腹骨无榇,庙貌鸾骖若仙眷。去周归叶定谁恋,颠倒离奇祇馀恨。人生春蚕丝难断,幸勿作茧缚恩怨。题者纷纷意徒乱,顾五醉墨为一叹。
共推左癖如元凯,酷慕诗流必老坡。失路江湖空愤慨,戕生陵谷生销磨。向来天际真人想,昨日寒斋一梦过。垂死犁来虽莫逆,鼠肝虫臂奈君何。
故人苦忆故山青,抛却东篱祇独醒。病起吟笺能小草,梦回丛菊在双瓶。客中欲问愁何味,晚景相看鬓已星。且约窗间常促膝,海天寒雨任冥冥。
我去长沙月馀日,武昌乱作如儿嬉。使我率师下金口,举手扑灭何能为。与君分袂初不料,陵迁谷变天一涯。出奔歇浦实异国,七年相见嗟孑遗。偷生日久空自恨,春秋不作宜无诗。同年屈指六七子,吉甫壮烈尤可哀。辱君见称我滋愧,共厉晚节毋诡随。
碧鲁承金册,天湟迓鹿车。河间钦德助,鸿烈相成书。风驭随灵雨,神山出太虚。谁纾隆准恸,哀语散琼琚。
去国捐环佩,从亡护棣华。遗言薪胆恻,逝影镜尘遮。贤孝辉彤管,仙游望落霞。东平正深念,保乂重王家。
结茅山水窟,哀此荷锸志。瓣香为简斋,自忏一生意。贞疾恒不死,冀子当久视。遗形呼吸间,得尔亦岂易。如闻人琴恸,不减徽之挚。平生盛自许,诗卷肯相质。奈何海藏图,负我靳一字。行藏各有素,抱憾遂入地。湖庄波渺然,满眼故交泪。
楼头熄灯夜微明,回首仓皇意自惊。志气太强翻一折,奔波苦学竟何成。早令从我寻文字,或幸延年换性情。今日馀哀兼痛悔,弥天踪戢恨难平。
生我定何为,于世无寸效。不辰空怨天,所耻伍群盗。胸中差了了,将智且未耄。八年坐面壁,一静却众躁。种松待听涛,日夜某之祷。微闻世人讥,舍灶反媚奥。亲交颇相闵,欲谏奈自暴。苍苍岂无意,留此时未到。廉颇得卒赵,妖孽犹可扫。
世士初心慕采薇,幡然一改却难追。穷愁欲蹑西山饿,真觉于皇举火奇。
贫贱骄人傲不妨,居然慢世亦堂堂。茶村老去惟贪睡,那管昌黎与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