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上覆：上嗣位之初，遽有兵革之事，赖圣德已孚，人心归顺，丑类穷蹙，即日奔溃，乃宗庙社稷之灵，天下之福也。然前日顿革积敝，多出于太上之设。后来虽有旨，凡扰民害物之事，一切除去。令官司悉意奉行，敢有苟简灭裂者，寘之重典。而监司、守令尚怀犹豫，申请待报，遂使泽不下究，为害岂细。谓宜条举缕析，明示本意，继以升黜，则人知所向，不敢沮格矣。如郡邑之有守令，虽不能尽知其贤否，至于诸路监司，岂不易察。间有贪暴不法，愚暗无识，狃于旧习，未遽悛革之人，尚容居职？虽名尽复祖宗法度，谁为行之？大抵今日之事，如救焚拯溺，势不可缓。一失机会，后将费力。诸公议论既一，上复见信，正当此时不可惮烦，要须一一为上深言之。且多方汲引趣死不顾利害之人，使之各出其力，共致太平，庶几无悔。若乃意指未定，赏罚不明，内外百官疑于趋赴，日复一日，不见成效。后之视今，亦恐无以异于今之视昔也。比者颇闻四方俊彦稍复召用，为之窃喜。然类皆厌闻熟识之士，深恐明目达聪，尚或未广。夫求贤之路不广，则所取以充位者，必多旧人。旧人众多，其间尝历要官者，宁无惧罪幸变之意？以夫惧罪幸变之人杂然并进，操两可之说，挟嫉害之情，万一见听，大事去矣。此不可不早计而熟虑也。昔元符之末，一时忠义之士，往往集于京师。弊源不除，祸根犹在，而台谏议论，唯务平静，自以谓大中至正之道，无易于此。至有先朝老成，刚毅素著者，不复收召，而异时罪首，遗患后来者，更见尊异。识者寒心，而诸公莫悟其非也。未几小人得志，幽党成市，牢不可破。盖自辛巳迄于乙巳，二十有五年间，蠹国害民之政相仍无间。太上虽灼见其事，屡诏更革，然卒不胜小人之众。乍变乍复，遂至开边隙，来寇盗，几乱天下。不有尧舜，则祖宗基业，何术可保？今也天幸攘劫之余，帖然无虞，小人之罪既得，而天下所谓贤者又已进用。不于是时招致俊良，期于无遗，芟夷奸佞，期于绝迹，乃复因循，果何所待耶？如闻渠魁尚未伏诛，远方不得其实。借使果不赦，亦当播告海内，使人人无疑，然后可以责之自尽以奉其上也。明道先生云：‘变化人材易，作成人材难。’盖作成之道非一朝夕，乃若变化之，则在朝廷之上，示之以趋向而已。如汉、唐之初用以致治者，皆异代所弃之人也。岂必先有储蓄，然后可用哉？今天下已仕之人，或无令名，而亦未有恶声者，莫不欲洗心向道，乘时有为。若朝廷之意坚确不移，人人可使为善而成功矣。亦在兼收博取，不求其备而已。谏省久不除人，丈人居是官，天下所共叹仰，以为得人。愚者一得之虑，傥或可取，幸委曲留意也。始欲致书李左丞，陈数事，方其骤贵，又且有功，其势悬绝，恐言之无益。又尝论郡邑之敝为二十篇，欲进于上，亦未敢。所怀郁郁不展，因奉起居之问，辄及一二，不揆不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