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全宋文
绍兴十年正月上殿劄子二
臣闻朝廷自蓝公佐既归之后,尝有大议,而谏官不得与闻。比者外间詾詾,一日百变,虽有所闻,亦复不知其实。尸厥官,罔闻知,臣不敢逃罪,辄进瞽言,惟陛下留神而幸察焉。臣闻和战有二议,其实一事。然自靖康以来,朝廷上下,公卿大夫之间,以和为是者,必以战为非,以战为可者,必以和为否。二者各执所见,不能合而为一,此听其说者,所以久而益惑也。夫和与战,初不在我也。彼倡而我应之尔,应之者其可豫为一定之论乎?方我之欲和也,而彼欲战,战固不可已也,则和之说废矣;逮我之欲战也,而彼欲和,和固不可已也,则战之说废矣。故和之与战,二议而一事,不可不察也。曷不以前日之所尝行,与其所已验者而观之,则其议决矣。方胡骑之长驱东南也,所过残灭,不遗余力。当是时,果可以求和乎?其后淮上之师屡出屡胜,国势已安,则战之效也。战未必不如和,于此可见矣。刘豫数败,彼知我之不可图也,间以使来归其侵疆,而许我以和,当是时,果可以请战乎?已而不遗一镞,奄有河南、陕右之地,十分天下而复其九,则和之效也。和未必不如战,于此又可见矣。夫事之已验如此,而议和者不言战,议战者不言和,亦已过矣。然则和之与战,唯所施之宜而已,其又可执耶?今者虏人留王伦为质,要我以岁币,迫我以誓书,趣我以来使。臣固不知其详,然以臣观之,其皆未可遽许乎。何以言之?岁币必薄,然后可继,而彼之所须者太厚;誓书必实,然后可信,而彼之所约者太过;使人有辞,然后可遣,而彼之所期者太速。许之则终必失信,不许犹冀其见察也。或曰:‘彼将不和,则如之何?’曰:‘吾方待命,未尝求绝,彼何不和之有?假使不和,我有辞矣。辞顺而彼不听,是其本无意于和也。今虽伪以为和,后亦将变矣。变之迟速,亦何择焉!且和终不可恃也。和变而为战,则往年淮上之师是也。岂皆为彼所败乎?其倡在彼,其应在我。’臣故曰:和之与战,唯所施之宜而已。孟子曰:‘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。’况今日之地十百千里者乎?臣僭议国事,罪当万死。然臣所言,天下之公论,非臣私言也。臣已有奏劄,乞令从官会议。今先为此言以进,其听而从之,罪而诛之,臣不敢有所择也。臣不胜皇惧战栗之至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