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者圣人虑民之深，而恤民之至，俯而视之，如父母之于赤子，是故保息休养之道巨细备尽而不阙其一，处之于安而又能防其危，驱之于乐又能拯其忧。不屋则不足以居，故为之栋宇，以庇风雨之患；不耕则不足以食，故作之耒耨以兴田畴之利；羽皮之不可久衣，故教之组织，以具裘褐；毛血之不可久茹，故修火之利，以供烹饪。此皆为生之具，亘乎万世而不能辄易者也。而立为天下国家之文理法度，以严君臣，以笃父子，以正夫妇，以隆礼义，以申刑法，使之循习畏信而底乎大定，此为治之道放乎四海而不可少乱也。圣人之至于此亦可已矣，而又哀其疾苦之无告，而死亡之不可以考终也，于是辨其金石草木之品性气味，而制其阴阳甘苦之用，以治其疾恙，而使之不陷于凶短，载之以为书，习之以为术，传之千万年，而人亦赖之。与夫向之不能辄易而少乱者，其利均而其功一也。降及三代之盛，而保息休养之道莫详于周。周之制，分设六卿，各率属以举天下之治，礼乐刑政，条目杂然，足以致隆平而遂万物，则又有医师之官，掌医之政令；有疾医之职，掌万民之病。分而治之，书其所以而至其禄食，岂非虑民之深，恤民之至，欲跻之寿域而无使一夫不获哉！深惟《洪范》九畴，言天人相与之际，为人君治世之大法，而以五福、六极列于终者，盖明政教得失之验，生民幸不幸之实也。五福之条有寿孝康宁，而六极之别有疾病短折者，言格王之治可纳民于福，而不可归之于极也。然则生民不幸而疾病短折，岂非皇极之累哉？是以古称尧舜至治者，盖无丧子哭弟之民也。嗟夫，天下之民，不幸而不得其死者非一也！质之《洪范》之五福，则未能敷锡；验之尧舜之至治，则犹有少媿。安得不讲修阙政，而为驱跻之具哉？盖民之不幸而死者有四：寇盗窃发，疆埸未宁，有亡于干戈也；冤枉不伸，深文抵罪，有亡于刑戮也；水旱间作，田畴污莱，有亡于饥馑也；此三者，国家尝察知其端而逆为之备矣。诛锄奸凶，完固封略，所以息干戈之役也；精核真伪，宽贷疑典，所以防刑戮之滥也；富积仓廪，时而散发，所以御饥馑之灾也。其爱民之命，可谓至矣。若夫协气未效，雨旸不时，而有亡于疾病者，则未尝有以为备，岂不惜哉？今千里之郡，万室之邑，而医无良焉，愚夫道听涂说而为民之司命，以执其存亡之权，民之被病者，或拱手而俟死，误治而亡之者比比是也。以一郡言之，日误一人焉，举天下之大而计以岁月，不可胜数矣。此圣人之美利有所不至，而天下之和或未应也。臣伏思祖宗之时，尝诏天下置博士、颁方书者，诚爱民之深德矣。今乃略而不以为急，使陛下之元元不能趋于寿考，而未为之备，窃为朝廷惜之也。如臣之策，宜博选良医，以教天下之专其术者；诏天下之民，有能习之，则课试艺学而宽其赋役。使其邻里乡闾之人可以治病，而有前古相扶持之俗，则生民阴受朝廷之赐，而免不幸之死，非王道之一端而太和之本欤？全民之生，莫切于此，臣是以不敢侈言而夸说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