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疵贱无可算录，猥蒙陛下擢于行列之中，使得践复门之地，日望清光。臣虽九殒，无以论报。臣夙夜惟念，欲竭毣毣之思，觊以少佐圣虑之万一。窃观天人相与之际，然后知天之启佑陛下，所以扶持而全安之者，何其委曲如此其至也。虽然，不可不戒。《传》曰：‘贤者宠至而益戒，不足者为宠骄。’此为人臣而言也。臣以谓人君之道，亦必由之。何者？车服爵命，君之所以宠臣也；臣能受宠而知戒，则能保其爵位，令闻长世。启迪开佑，天之所以宠人君也；人君能戒，则能统承大业，永世无疆。此理之必然者也。臣窃观往年淮上之军，以数万溃。向使伪齐率我蟊贼以来，金人以劲骑为之声援，虽未能遽犯长江之险，于我固亦殆矣。而乃弃置不用，猜贰随生，贼谋因是而废，此天之所以启佑陛下者也。属者遣使往聘，彼若欢焉好逆使人，诡辞从我之请，待其秋高马肥，然后遣使报聘，而以大军继之，出我不意，虽未足以为大虞，然边境固以耸矣。今乃计不出此，顾于盛夏入寇，师出无名，神怒人怒，南北之民莫不愤疾，灭亡之兆于此可见，此又天之所以启佑陛下者也。本原所以致此，皆陛下十余年间卑宫室，恶衣食，听言纳谏，畏天爱人，躬服慈俭，力行孝悌，兢兢不倦之效也。陛下既已如是，则又将何所戒乎？臣愚过计，窃观汤既黜夏，其告四方曰：‘上天孚佑下民，罪人黜伏，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。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，栗栗危惧，若将陨于深渊。’周公作《君奭》，序商之既亡，周已受命，而曰：‘我不敢知曰，厥基永孚于休。若天棐忱，我亦不敢知曰，其终出于不祥。’夫汤之危惧，周公所不敢知，乃在于罪人黜伏、商命既坠之后。矧强寇有灭亡之渐，方其未伏厥辜之时，则其所以朝夕儆戒以俟天命之定者，其可不有加于前哉？惟能夕惕若厉，日修不忘，则于奉顺天意，以礼承其休，于是为至。于以致诛狂寇，譬犹以利剑决腐肉，锋接必无事矣。中兴之功，实在于此，伏惟陛下俯留圣虑。臣越从孤远，得侍帷幄，冒昧辄进瞽言，罪合诛殛。惟陛下裁赦，臣无任震越之至，取进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