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近侍经幄，两蒙陛下谕及边鄙之事，臣窃思兵非易事，不敢轻对，然不容终嘿，谨条其所闻。淮东之寇，举国皆以为难，而臣以为不足虑。或者以臣为好异，臣非敢为异也，盖臣计之熟矣，要当原其初而观之。彼其初不过苦于北方饥馑，及畏靼人杀僇，故相率而来，丐一饱以逃生耳，岂复有长志宏略，可以角逐中原哉？然聚则为乱，饱则思奋，此盖古今物情之常也。先正司马光尝论西戎名山之人，以谓余众尚多，还北不可，入南不受，彼将安归，必将据边城以苟活。是亦即人情而论之也。夫入人国都而为谋人之事，此兵家大忌，彼岂不知委身孤城，岌岌乎釜鱼幕燕哉？而犹撞搪叫号于假息之顷者，盖北方之路既绝，势必求营朝暮，以延岁月之命也。今将一举而歼之邪，则一日而僇数万人，古无是也。将使之分屯邪，彼决不敢信朝廷之不我僇也。然观其一再自戕其徒，冀以自赎自新者，其心亦可谓显白矣。今朝廷察其心，纳其善，而弃其过，不过赏其首，犒其徒，则彼必俯心怀恩，俛首听命矣，夫谁敢后邪？何以言之？盖彼亦人也，安得暴露奔迸，十年于此，而不思安定休息哉？而朝廷于此更能择老将以一军令，益战士以壮军容，厚犒赏以作士气，使吾之根本益壮，精神益强。然后明降敕命，许以不杀，彼亦安得不畏其威，感其仁，相与变骄悍而为善良，耻背叛而慕名义哉！此臣所以谓之不足虑者，非异论也。而臣之所虑者，比岁以来，风雨失节，水潦为菑。盖雨与水阴类也，外而戎狄，内而盗贼，咸所当备焉。实德修于念虑之微，实政行于日用之际，察守令之贪酷者而屏削之，取将帅之朘剥者而簿录之，使民和于野，士快于壁，则易歉而为丰，化灾而为祥，特反掌耳，而又何戎狄寇盗之足虑邪！且昏垫之灾，未有甚于尧之九年者，而尧廷之上，大纲小纪，日事整饬；焦烈之害，未有过于汤之七年者，而有商君臣，修明政刑，惟日不给。古人之畏天，一日为一日之功，一岁计一岁之效，君则断断行之，天则断断应之。天人相与之际，甚可畏也，惟宸衷加念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