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闻古之圣人制治于未乱，保邦于未危。故虽平安无事之时，而所以为缓急有事之备者，不可不豫虑也。文王之治，纯用德教以化其民，宜若内外宾服，无可虞者。然其命师遣戍役以守卫中国，至形于歌咏以慰劳之，曰：‘靡室靡家，𤞤狁之故。不皇起居，𤞤狁之故。’然则圣如文王，治如文王，犹不敢于无事之时自恃以为安，而况后世乎！国家自乾道再与虏和，又二十余年矣。兵革不试，民物岁滋，实甚盛德。然比年以来，郡邑武卫之备不修，边徼守御之具不饬，将帅任而择不精，士卒养而训不至，是岂可不为之虑乎？鸱枭虽不鸣，要不可谓之孔鸾；豺虎虽不噬，要不可待以犬马。故某以为今日之所当最留意者，军政也。昔孔子适卫，因其民之既庶，则有富之教之之说。某窃谓军政亦然，但其所以富而教之者，与民异耳。且今天下之兵号数百万，不可谓不庶也；县官岁费中人十家之赋，仅能养一兵，不可谓不富也；教阅有时，坐作进退有法，巡属按试又有其官，不可谓不教也。然某犹以为言者，有富之之法，而无富之之人，有教之之名，而无教之之实也。县官养兵厚矣，而今之为将帅者，类无忧国爱士之心，自其到军，即务裒敛剥刻，经营贾贩，凡所以上奉权贵而求升擢，下饰子女而快己私者，皆于此乎取之。故官之所廪虽厚，而兵之所得实薄，或不能自给，则去习他技，日游市井，贸易锥刀，以为衣食之资。而为之长者，既取之不以道，中愧外畏，亦莫能谁何，尚安敢以课试之法严饬之哉！不惟不敢，亦且不暇，此所以虽曰富之，而兵常贫，虽曰教之，而兵常惰也。军政之坏，孰甚于此！且国家无事之时，竭民力以养此曹，将以备有事之用。今也无事之时，困之如此，彼既皆有愁苦无聊之心，而怀悍然不服之意，一旦有急，肯输肝脑以卫其上乎？某有以知其不可恃也。今欲救其弊，莫若重将帅之官，精择而久任之。精择则得忧国爱士之人，不为前日剥刻之政，而兵可富；久任则为将帅者不为岁月苟且之计，而兵可教矣。至于择之之术，则在吾相之知人与否，不在于素握兵柄也，若司马穰苴，岂素握兵柄者耶？不在于素历显贵也，若淮阴侯，岂素历显贵者耶？不必委亲昵，诸葛武侯非亲昵也；不必重勇悍，杜元凯非勇悍也，惟其才而已矣。夫治兵者将之责，而御兵者相之任。今军政颓弊如此，作新人，振起士气，以固吾圉，以服远人，非丞相吾谁望焉。不然，《祈父》作而《采薇》废，某恐后将有不可支之忧。区区之心，惟钧慈詧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