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窃第归，厌举子业平生缠绕肺腑，欲以古书一澣之。家近市嚣，耳聒心荡。一日，窥后园古木环合，桑柘蒙密，平林高峰，如竦如揖，出没隐见，去城市不步武，而得幽人隐士之胜概。筑堂三间，尾以一轩。堂之中，有二山闯以入。开牖迎之，晴则髻绾鬟结，苍翠玲珑，不黛而绿，不栉而匀；雨则飞云浮雾，溟蒙其间，舒卷浓澹，变化无常。霁耶雨耶，无不娱目。堂名‘双峰’，志其实也。轩不壁而窗，环修竹，植名花，竹簟纱㡡，藤床石枕。夏日虚闲，清风飒至，不减羲皇上人。名以‘北窗’，志其宜也。面堂凿两池，无活泉，雨则溢，名曰‘天泽池’。上有桥，观月尤宜。新蟾弄影云霄间，摩挲乌藤，牵挽绳床，或坐或倚。少焉，月色如冰雪冷浸，则恍若广寒，不觉人世也，故以‘待月’名之。堂成，终日徜徉，坐则深文赜义，名章俊语，相与为莫逆；起则烟霞吾朋徒，林泉吾啸傲，花石吾娱戏。盖未始一日不居。或过予曰：‘渊明之松菊，彼仕者而思此时之不可仕也。白公之石楼，彼功名粗了，奉身早退，为身适者也。子于二者无有，奚玩于此？’曰：‘不然。退为进基，静为动主。静与退，不锢于心。而一于动而进也，则射利抵巇，䑛痔尝粪，亦恐不免。何则，诱乎外，无以制乎内也。若轩冕之念轻，山林之意重，则傥来之富贵，于我如浮云，而莅官行政，必不肯少负名教。故能成天下之大功名者，每每于心在富贵之外者得之。余将植根本于斯也。若夫出而为云乎，为雨乎，为鹏乎，为鷃乎，则又听造物者处之而已，无适不可也。’客曰：‘有是哉！’退而书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