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长叟，其先占籍解梁，以郡为氏，有名丹书，改其姓虺氏，因亡泽国，子孙散处污耶之乡。或曰：有余以不足名，长以短而形，是子风韵丰美，无所短，何长之足言，故以‘无长’目之。叟始生也，母卜之，得《坤》之《剥》。卜者曰：‘是盖坌于地而刚外，黄中而剥肤，捐躯以徇人，其墨者之徒欤。’为人郭索媻姗，健武好勇，介而戈，若可畏，然人得近之，无患也。性喜霜而恶雾，不随俗为生，常假穴以居，如上古时。越子方怀报吴，徉下之，日进种、蠡问计策，意殊不酬。叟因饔人进见，王薪卧胆茹累然也。因问王曰：‘王富贵玉食无欲矣，而臞瘁乃尔，非以吴怨未报耶？今所咨非蠡则种，二子外无得也，岂舍是绝无可使者？二子身则越而遥计吴，能使越治而不能使吴不彊。臣之族大半居吴，愿为内间，潜耗其国，待其民贫食艰，王起而乘之，庶有功。’王曰：‘善’。既吴稻告成，叟之族一昔戕之，剪焉无存者，吴人以为病。越子乘之，吴大败，后果灭吴，叟之力居多。越子既并吴，甚重叟，叟亦不以功自多。国中自王而下，小夫庶贱，凡生齿之类，咸供其求，有味其风度而餍饫其道，交口称之曰：‘自叟之来，吾食必饱，饮必醉。’叟固无不可，萧然倾坐，正复藉糟含饴时尔，尤得幸于王，虽尚食，或觞群臣，若内与后妃燕，未始不侍左右。近幸尚医之徒，劝王疏之，未能也。思有以倾其爱，乃进东海薄氏虞、句章江氏瑶、石氏首，王接之，果大爱幸。叟为性躁扰，不能无望。一日，揖三子曰：‘当越尚弱，吴主盟中夏，举宗为死间，衡行莫御，使吴民无秋，而越终以伯，在子乎？在我乎？’三子曰：‘唯。子不观天道乎？四时迭更，功成者退。掉臂赴市者，匪莫而朝，过是不留盼也，何也？盛必有衰，显必有晦。使子策勋之后，悠然长往，随波江湖，蹈沧海而深潜，五鼎厚味，不足以浼子，身名俱全，不其贤哉？且夫三牺五牲，牵以适庙，被以绮绣，荐以雕俎，孰若徜徉于旷莽之野？今子贪附一寸之明，而不思砧几之可畏；怙虎怒之气，而忘乌喙之不可保也，亦愚矣。种留而诛，蠡去而寿，近事之验也，子其何择？’叟于是口呿沫涌，不复措辞，然终不能去而死。今其子孙，必以秋冬为出处之候。三子惎之，亦惩其祖之失云。赞曰：吴起自伐其功，屈于田文；蔡泽关应侯之口，而代之相位。盖长于此者或短于彼。瞢进退盛衰之机者，晓之以理，未有不幡然悔也。叟之于三子，始焉愤如，俄焉昭如，抑亦物情然尔。闻之长老，有乞郡江淮间者，首问监郡无有，又闻叟之所居也，欣然戒涂。其籍甚众口如此，而竟不得保其天年。昔人甘五鼎烹，岂叟之谓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