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兄少明，倜傥有大节，久不遭时，乃浩然有江湖志。所居瑞安别业横塘旁，属于西山，要皆山水之国。俄而乘兴，则鼓棹浮游而去，然每恨孤篷短艇，低回龌龊，不足为游览之观。一日，召工师刳大木以为舫，其修长十丈，而其博十之一，可行可踞，可倚可卧，廓然如坐大庭广厦之上，寒暑莫为窘而风雨不能迫也。于是自号飘然斋，设庖壶床几其上，朝暮往焉。客怪而问曰：‘夫所谓飘然者，一叶之舟可也。今君高桅重缆，长篙杰橹，上如垂天之云，下如蔽海之鼇，仆夫十余辈，怒目攘臂而操之，然后徐而动，恶在其为飘然耶？’少明笑曰：‘子所谓飘然者在乎舟，吾所谓飘然者在乎我。溯轻飚、截骇浪而顷刻千里，恶知其果飘然耶？款如辎车，植如枸株，而穷日寻咫，恶知其果不飘然耶？’客未及语，而少明遽命荡舟以行，举杯大笑，信其所之。日之夕矣，烟波苍莽，云物萧爽，明月杳乎其无涯，清风浩乎其莫穷，夷犹荡漾，如游虚空而茫不知其所。于是，客矍然大惊，谢而去。